文/高戈
汉俳,这一脱胎于中日文化交融的诗体,以“5-7-5”的格律为骨架,承载着古典诗词的凝练与俳句的空灵,向来多以描摹细碎景致、抒发个人闲情见长。然而,金陵汉俳研学会的刘中伟却另辟蹊径,在严守格律的基础上,将家国情怀、边塞精神、历史沉思注入这方寸诗行,开创出汉俳的豪放新境,让这一传统诗体在新时代奏响了雄浑的“我们”的壮歌。
一、豪放疆域:从个人小景到家国大境的拓展
传统汉俳多聚焦于庭院春草、檐下细雨等微观景致,抒发的是个人的闲适与愁绪。刘中伟则打破了这一题材边界,将目光投向了奔腾的江河、巍峨的古都、辽阔的边塞,以宏大的空间叙事构建起豪放的诗学疆域。
在《汉俳·黄河谣》组诗中,他以黄河为核心意象,开篇便以“堆塑中华魂,奔腾万里人共尊,四海炎黄根”奠定雄浑基调。黄河不再是单纯的自然河流,而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,它“奔腾万里”的姿态,恰似中华儿女坚韧不拔、勇往直前的品格,“四海炎黄根”更是将黄河与海内外中华儿女的血脉紧紧相连,让这一自然景观拥有了跨越时空的文化重量。另一首“黄河天上来,秦皇汉武何在哉,千秋大舞台”,化用李白名句,将黄河的永恒与秦皇汉武的消逝相对比,把黄河比作承载千年历史的舞台,中华民族在这舞台上演绎着兴衰荣辱,历史的沧桑感与民族的自豪感交织在一起,意境开阔而深沉。
展开剩余77%《汉俳·长江吟》则将视野转向长江这条母亲河。“群山乱野芳,峡江千里耀日光,举世而无双”,起笔便勾勒出长江源头的苍茫生机与峡江的壮丽图景,“举世而无双”的赞叹,尽显长江的独特魅力。“千秋作生门,恣肆万年出昆仑,共仰大楚魂”更是将长江从地理之河升华为精神之河,它从昆仑发源,流淌万年,孕育了灿烂的楚文化,成为民族精神的重要支脉。而“辽辽永未央,雄视环球立苍茫,四极仰新庞”则将长江与国家的崛起相连,展现出新时代中国如长江般奔腾向前、雄视环球的豪迈气象。
除了江河,刘中伟还将笔触伸向古都与边塞。《汉俳·古都吟》组诗聚焦长安、洛阳、金陵、开封、北京五大古都,以“何处味沧桑,乐游原上看兴亡,老卤炖汉唐”写长安,在乐游原的兴衰变迁中,将厚重的汉唐历史与市井烟火交融,让历史不再遥远;“何论氓与贤,名利驱人过重关,都在北邙山”写洛阳,以北邙山这一历代帝王将相的长眠之地,道出人生的虚幻与王朝的更迭,充满历史的沉思。《汉俳·伊犁歌》则展现了边疆的壮美与戍边精神,“千山鼓角鸣,风云激宕戍边情,秋染惠远城”,以“鼓角鸣”唤起清代伊犁戍边的铁血记忆,戍边将士的豪情与边疆的辽阔融为一体;“昭苏天马骄,碧霄白云飘,草肥水美千里遥”,描绘出昭苏草原的辽阔与天马的矫健,尽显边疆自由奔放的生命力。
二、意象交响:自然、历史与时代的多维共振
刘中伟的豪放派汉俳,其意象体系并非单一元素的堆砌,而是自然山河、历史人物遗迹与现代国家叙事的多维共振,共同奏响了时代的最强音。
自然山河在他的诗中不再是孤立的存在,而是民族精神的载体。黄河的“堆塑中华魂”“奔腾万里”,象征着中华民族坚韧不拔、源远流长的精神品格;长江的“恣肆万年出昆仑”“共仰大楚魂”,将地理江河升华为文化血脉与历史纵深;伊犁的天马、草原、雪山,展现出边疆辽阔、自由奔放的生命力,更体现了戍边将士“冲寒历秋春,心雄水也甜”的英雄群像。这些自然意象与民族精神紧密相连,让读者在欣赏自然之美的同时,感受到民族精神的磅礴力量。
历史人物与遗迹则成为激活时空对话的钥匙。“秦皇汉武何在哉”,以历史烟云反衬黄河的永恒,引发读者对文明兴衰的哲思;“老卤炖汉唐”,将汉唐盛世化作市井中的老卤,让厚重的历史与日常生活的温情交融,历史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,而是鲜活的生活气息;“北邙山”“台城老柳”等古都意象,承载着王朝更迭与人生虚幻的苍凉感,在对历史的回望中,引发对现实的思考。这些历史意象的运用,让汉俳拥有了深厚的历史底蕴,在古今对话中拓展了诗的意境。
更难能可贵的是,刘中伟将现代国家叙事融入汉俳,赋予这一传统诗体以时代使命感。“神州圆梦入新程”“四极仰新庞”,将民族复兴、大国崛起的时代主题融入结句,让汉俳成为彰显盛世气象的文学新声;“土巷怀古情”“赛图拉”等地名,赋予边地以文化重量,构建起新型边塞诗境,展现出新时代边疆的稳定与繁荣。这些现代意象的融入,让汉俳紧跟时代步伐,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焕发出新的生机。
三、格律新声:严守规范与情感突围的平衡
刘中伟的豪放派汉俳,始终坚守着汉俳“5-7-5”的格律规范,却并未被格律束缚,而是在严守规范的基础上,实现了情感的突围与表达的创新。
他的每一首汉俳都严格遵循“5-7-5”的句式,音节顿挫有致,读来朗朗上口,平仄协调,尽显格律之美。如《汉俳·咏春》其一“四野暖融融,儿童欢呼乱碧空,纸鸢趁好风”,首句五字描绘春日大地回暖的景象,中间七字展现儿童放风筝的热闹场景,末句五字交代风筝高飞的原因,节奏清晰,韵律和谐,于简练中见深意。即使在抒发豪放情感时,格律也未成为阻碍,反而成为情感表达的助力。《汉俳·黄河谣》中“堆塑中华魂,奔腾万里人共尊,四海炎黄根”,五字起句奠定雄浑基调,七字中句描绘黄河的磅礴气势,五字结句升华主题,在规整的格律中完成了情感的起承转合,让豪放之情在格律的框架内尽情流淌。
为了更好地抒发豪放情感,刘中伟还在语言与表达上进行了创新。他善于运用凝练的语言,以少胜多,如“堆塑中华魂”的“堆塑”一词,将黄河孕育民族精神的过程具象化,极具画面感;“雄楼锁大江”的“锁”字,点出阅江楼镇守长江的地理要冲之位,雄浑有力。同时,他还巧妙地将古典典故与现代语汇融合,如“驼队东入秦,佳酿千年上苑春”将伊犁特曲与丝绸之路相联,一杯酒中流淌千年文明;“神州圆梦入新程”则直接使用“圆梦”这一现代词汇,将民族复兴的时代主题融入诗中,实现了古典与现代的完美对话。
刘中伟的豪放派汉俳,是对传统汉俳的突破与创新,他以“5-7-5”的格律为舟,以家国情怀为帆,在汉俳的海洋中破浪前行。他的作品,让汉俳从“我”的低吟转向“我们”的壮歌,成为彰显盛世气象的文学新声。在新时代,刘中伟以其独特的创作,为汉俳这一传统诗体注入了新的活力,也为我们展现了传统文学在当代的无限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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